活着的时候,好好活着.

天气冷了。

后来，我拿出手机拍她的时候，她也拿出手机，不过是在照镜子。

我跟她距离最近的时候，我们之间只相差15米。

我来自东亚，确定，她来自东欧，猜测。

 

第一天，天气阴沉，雾霭迷蒙中，她撑着一把红伞，黑色的头发，黑色的大衣，黑色的丝袜，黑色的高跟鞋。站在雨中，踱着步子，不慌不忙，像在等人。一辆车停下，年轻的男人为她打开门，她娴熟地收伞钻进去。

 

第二天，天气依旧阴沉，她仍然一身黑衣，天气很冷，她只着短裙，踱着步子，不慌不忙，没有撑伞，手中多了一根烟，吐出的白雾在阴霾中格外明显，如果有暗恋她的人，此刻会不会幻想做她口中的那一团温热的白雾？又一辆车停下，不同于昨天那辆，她又钻进去。于是，她的职业得以证实。

 

后来我看着无数的人经过她，装作不在意却又回头看她，看到背包客中年妇女问她借火，看到不同的车子停下然后她迅速地钻进去，看到她不知何时又回到我的视线里继续等待，看到她拿出纸巾擤鼻涕，看到她嚼口香糖，看到她扔烟屁股，看到她向我这个方向挥手微笑--其实是朝我楼下与她相熟的理发店的人吧。至少我希望她还没有发现我。

 

第一天拍她的时候，我躲在窗户后面，只把镜头伸出来一点，第二天，第三天，亦是如此，后来，渐渐地，干脆就坐在窗户边上对着她举着相机拍了。她每天下午都来，我听人说，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年了，似乎来自阿尔巴尼亚，人们还说，阿尔巴尼亚的很多女孩都被父母卖来法国做妓女了。

 

在mulatiere住的时候，那些女孩都是三三两两一起站在街边，有白色的，也有黑色的。我那时也只是从疾驰的公车窗户上往她们身上好奇地拼命扫上几眼，有一次夜深了，司机大概喝多了，朝动作放荡的她们放荡地吹口哨。后来那一带渐渐少了，据说被警察局整顿--穿着太性感会影响行车安全。在法国，单独的妓女是合法的，拉皮条或者开妓院是被禁止的。据说十分钟的车上服务价格大概是30～50欧，看上去似乎比我上课高三点。刺绣文不如倚市门。但有时她站一两个钟头也没有一个客户，她就那么单调地在寒风中反复地走走停停，作为偷窥者的我看着她，被偷窥的她看着幸福的人来人往，从别人崭新的车玻璃上照自己，嚼很久的口香糖，抽很多只烟，或者百无聊赖地理理头发，举手投足尽显风尘。从偷拍到的图像看，她的嘴巴会笑，眼睛不会，从右边看她的侧面最美，只是浓妆艳抹掩饰不住正面的美人迟暮。

 

相对于这几天的温度，她穿得真是稀少。有好几次，看她掏出纸巾来擤鼻涕，我想，她高跟鞋里面的脚也一定很凉。

 

只是一段没有论点的记述。一点也不学术。

你知道，只是一处多么次要的场景，只是两个多么次要的存在。